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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燕:偏偏喜欢寒冬暖

来源: 免费文学站 时间:2021-10-14

文/孟燕

 

 

我是极其喜欢冬天的。

不唯因为它凛冽的寒气,飘飞的雪花,也不唯因为它朔风吹树木的萧瑟,寒雪覆苍山的厚重,就因为它是冬天,是一个与春夏秋不同的季节,是一段有自己的性情、性格的时间。

我喜欢冬天的冷,那种让人精神抖擞头脑清醒的冷,在我们初一接触的时候,就一个激灵,抖掉了身上的懒意和脑子里的睡意,于是便行走如风,思绪如飞了。

我喜欢冬天的雪,于我而言,没有几场厚厚的雪的冬天是让人遗憾的。因为如果我还没在纷纷扬扬的雪中艰难行进过,没在没膝的雪中堆过雪人打过雪仗,没在雪后的河渠滑过冰坐过冰船,冬天就过去了,那冬天就真的瘦成一个糟老头子而没看头儿了,就没有丰腴的血肉让人可触可感地怀想了。

当然,我的喜欢冬天绝不是单纯而变态地喜欢它的冷,冬天冷的是温度,不冷的是性情,是人心中驱不走的暖意。

 

1.画儿一样的记忆

 

我喜欢的冬天,画儿一样。

画中总有一座小山村,矮矮的山包围着矮矮的房子,厚厚的雪盖着厚厚的屋顶,山也好,屋也好,都是胖乎乎的,婴儿一样安逸地睡着,静悄悄的。会有风,被山包拦一下,漏进来的就变得温柔了,摇一摇屋檐下的干辣椒串,抚一抚树叉上的喜鹊窝,就安安静静地到山外去了。那房子,那树,就童话一样随意地在画面里摆着了。这画,其实是我的梦,童年的梦。

我的童年就在这样的小村子里度过。

我记着我在雪后从村子窄窄的长街西头走到东头留下的深而小巧的脚印,记得路上遇到的走路一拐一拐的二爷爷,他去打钟,我们错过的时候,他会摸一摸我的头,我回头,看着他留下的的脚印,总愣一会神儿。我还记得和奶奶一起到街门外的雪下边刨我们烧炕的柴火,和妹妹到村前的大渠刨冰,打滑,溜冰车,看见三叔挑着一担水从南往北走,扁担在他肩上轻飘飘地晃,他沿着踩实的小路一边走一边和村人开着玩笑……

想起冬天,就想起这梦一般的童年,那时候,我是个孩子,冬天的冷好像退得很远,进不了那个小村子,更进不了奶奶总是烟气缭绕的家。那时候的冬天,盖着厚厚的雪被子,总是暖暖的。

 

2.巴掌拍下去的暖

 

我喜欢的冬的暖,是一个巴掌覆盖着的暖。

我真的没有发现我的棉裤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我发现的时间仅仅比爸爸早了一天。可是,他为什么会重重地打我?那时的我,心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还记得昏黄的灯光,还记得灯光下暴怒的父亲,那个和父母不亲近的孩子低着头站在门槛边,一脚在里一脚在外,爸爸扬起手打了她,再次扬起的手却落在了自己腿上。这孩子不懂得冷吗?还是宁愿冻着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那个晚上我早早就睡了,躺在被窝里很乖。那一夜,却睡不踏实,睡梦里总有灯光照眼睛,总有低低的碎语声闯进梦里。早起时,棉裤缝好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边上,床的另一边,还有棉花、针线胡乱放着,爸爸妈妈睡得很沉。我悄悄穿上棉裤,生着炉子,坐上一壶水,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

门外,是雪后的天,却一点也不不冷,我一路小跑,滑过冰凌,抓过雪球,摔倒过,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跑。我不怕冷,我真的不冷。我的棉裤缝得严严实实的,棉花软软绵绵的,穿在身上一个劲儿地冒热气呢!

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傻得冒气儿?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更多。成年以后,爸爸走了,我总在没人的时候想起他,那些关于他的星星点点的记忆才开始从记忆深处走出来,亮晶晶的,照亮我的思念。我才清楚地忆起这件事,还原了当时的场景,才体会到那一脸的怒气是爱,扬起的巴掌是爱,一夜未眠缝好的棉裤当然也是爱,冬天不冷全是因为爱。

是的,我的爱冬天是因为越是寒冷的时光里我们才能更清晰地感受的爱的温暖,即使那片温暖只有巴掌那么大!

 

3.诗词韵里冬更美

 

我喜欢的冬,它就是一首首诗词,调门悠扬而高亢,精神内敛而火热。

“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自然界给这个季节的定义就是一个“藏”字,是紧紧向内包裹严实的向下压得瓷实的,是扎着口儿绝不外露也不冒头儿的,是一个有故事藏在心里从不开口讲的老人。

所以,冬天的时候,人少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天冷到“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下雪则“燕山雪花大如席”,刮风则“疾风吹尘暗河县,行子隔手不相见”,结冰则“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孤独到“抱膝灯前影伴身”,思念到“一夜征人尽望乡”,送人时“雪上空余马行处”,回家时“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即使一声赞叹,也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你读一读,句句有音声,句句不言语,静默着,压抑着,在冷到彻骨的寒冰下,洪流潜涌,冲撞着,咆哮着,也等待着,变化着,终有一天幻出一个让你惊讶的世界。

这样的冬天,是一个有故事的老人,经见过悲欢离合,承受过酸甜苦辣,脸上有岁月的沟沟坎坎,心里有人事炎凉冷暖,就像桑提亚哥,用嶙峋的骨板对抗大海,打败鲸鱼;就像福贵,用沉默的生命忍受磨难,走向从容。

这样的冬天,叫我如何不爱它!

这是个思想者,每来一次,都紧紧攫住我的灵魂,让我变得和它一样,不言不语,无知无觉,却又无所不知,无所不懂。是啊,冬把春生夏长秋收的漫漫长途压缩得密密实实,用一种冷漠而高傲的姿态温暖了我们是精神。

 

这是个伟大的导师,引领了我们的精神,繁华热闹处给你当头棒喝,让你有醍醐灌顶般的开悟;山穷水尽时给你坚韧厚实,让你越挫越勇,笑看风云。

人是需要一点精神的,这点精神让我们中的许多人有了区别于庸碌与浮华世相的觉悟,这点觉悟也让我们能够更深刻地体察万物,解锁心灵,感受温暖。

季节中很有精神者莫过于冬,很让我钟爱者亦莫过于冬。

窗外,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我错过了今年的*一场雪,对于它,便更多了一份久违的期盼。天气预报说两点下,推到五点,有推到晚上十一点,十二点的时候还不见踪影……我怏怏睡去。

清晨,站在窗前,便是一个粉妆玉砌、银装素裹的雪世界了。这个冬天终究没有辜负我,我对她的爱也从未改变。

 

 

作者简介:

孟燕,高中语文教师。一个总是能寻到生活幸福和快乐的女子。爱读书,沉醉其中;爱写文,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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