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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仕荣--秋风里的落叶

来源: 免费文学站 时间:2021-08-13

作者:任仕荣

 

时值深秋,风卷落叶,平添了几分萧瑟。倘若心有凄然之事,便觉悲凉了。 

那天时近中午,突然接到小姑的电话。小姑尚未开口,已经泣不成声。我顿感不妙:小姑一贯心性乐观,如今哭成这个样子,必定是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小姑告诉我,小姑父刚刚被医院确诊为肝癌晚期。我闻听如遭雷击,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满脑子都是那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矗立在风中的形象。 

小姑父名叫赵显虎,对外人威风凛凛,对家人却非常和气。亲戚朋友们都很喜欢他,有人喊他长毛,有人喊他虎子。小姑父当年在派出所里担任辅警,负责几个片区的安保工作。我经常去他那玩,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总是喜欢习惯的称呼他“赵警官”。 

 

“赵警官”今年刚刚57岁,在村里老少爷们眼里是一个不安分的人,也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了不起的人。“赵警官”喜欢折腾,并且折腾了一生。他十几岁的时候开始闯荡江湖,单枪匹马骑着“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把家乡小镇集市上鸡、鸭、鱼,菱角等等特产品贩卖到南京。什么赚钱贩什么,很是赚了一笔,钱是赚到了,可没能攒下来,都遇朋友讲哥们讲义气吃吃喝喝了。等到乡亲们反应过来小商小贩能赚钱的时候,他又和朋友跑起了长途贩运。把家乡出产的新鲜蔬菜贩卖到了上海、杭州,把山东的大葱贩卖回南京。“赵警官”成了一个十足的生意商,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有一个蔬菜贩子叫虎子,几百里长江一带来往交集的农贸中心都知道有一个“生意精”叫长毛。就这样经过大半辈子的辛苦打拼,“赵警官”在南京买了房,安了家,实现了他梦寐以求成为南京人的愿望。他常说,他和儿子两代人都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如今让孙女在城里上学,接受良好的城里教育是很幸福的事。每当回到家里听到孙女甜甜地叫一声“爷爷”,他便开心地两眼眯成了一道缝。他个大,身壮,腿长,眼小,性直耿爽快言快语。但凡和他打交道的人都容易记住他,也愿意和他交往。 

 

直到2015年,他才稍稍安顿下来。不再像以往一样,漫无目的东奔西跑四处求财。生活稳定下来以后,“赵警官”看中了网购时代新兴的物流行业。注册了“小哥”快递公司,招聘了几个弟兄每天行走在繁华的街巷,穿梭在熙攘的人群。每天都有进项还不用消耗太大的体力,倒也轻松自在。 

记得八十年代初期,“赵警官”穿着流行的喇叭裤,骑着“雅马哈”小轻骑,拎着时髦的“三洋”牌收录机,走到哪里都会招来同龄人羡慕的目光。裤脚越大,走起路来越潇洒。收录机声音越大,邓丽君的歌声越是动听。他心满意足地享受着那个时代的美好,那个美好的时代也成全了他的快乐。 

印象很深的是那年我退伍返乡,“赵警官”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把我的行李包裹从镇上拉回家中。经过当地“黄木匠”陡坡的时候,由于坡太陡没有刹住闸,连人带车滚到了沟里。好在是人安然无恙,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身冷汗。“赵警官”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畅快地“哈哈”大笑。这一幕,我至今念念不忘。“赵警官”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村里各家各户大大小小需要出力的事情,只要求到他,他必定会搭把手、出把力。 

 

 

 

这些年里,“赵警官”生活在南京。每每回家乡上人情、喝喜酒,都是和我一起来来去去。三十多年了,他改不了直率的性格,改不了多年的习惯。每次回老家喝酒要喝得尽兴,打牌要打得过瘾。坐上牌桌就要玩通宵,吃夜宵时还要弄上一杯白酒。小姑不放心“赵警官”,每次我和“赵警官”返乡都要千叮咛万嘱咐:“上了年龄要懂得节制,注意自己的身体。”“赵警官”嘴上答应,却没有一次贯彻执行。小姑气不过,就和他吵。“赵警官”闷着头不和小姑吵嘴,也从来不做改变。我看着“赵警官”在小姑面前老实而又有一点儿小狡黠的样子,开心不已。这样一个招人喜欢的人,怎么会突然被查出身患绝症呢? 

 

我赶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赵警官”皮肤暗黄,挂着点滴,体质虚弱,完全不像记忆里那个笑起来酣畅淋漓、走起来虎虎生风的硬朗汉子。“赵警官”看到我,勉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家里的亲友们来了很多,几个姐妹聚在医院的走廊里掩面而泣。我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深知面对病魔我们都无能为力。医生也无回天之术,劝诫家人把“赵警官”接回家中好好调养。小姑红肿着眼睛说,明天出院带着小姑父回老家养病。我看着小姑父和小姑突然之间消瘦憔悴的面容,心里除了难受就是难受。小姑父这一走,恐怕就再也回不到他喜欢的南京了。 

 

小姑父和小姑回老家以后,我为了工作生活奔波出差在外,也没能抽空回去看看。这两天看到他的女儿发朋友圈,“有信念就会有明天”。我想,孝顺的表妹一定是在鼓励她心爱的老爸要坚强。表妹在朋友圈里面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她紧紧地抓着小姑父的手。正是这双手,扶着她成长、牵着她走路,推着她长大成人。他舍不得放下,她舍不得松开。表妹用一行感人的文字,对父亲说着心里话:“我看见你的眼里有泪光,/我想替你擦拭/,看到你那么坚强的又把眼泪收回去,/我紧紧的握住你的手/紧紧的……”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动和酸楚,泪水夺眶而出。 

 

我感知到生命的脆弱,从而珍惜生命。同时我也深味这个秋天,将留给我太多太多的思念和回忆。 

人真的如同秋风里一片落叶,当充满生机、绿意盎然的时候,你是这个季节里一道美丽的风景。当秋风无情、悄然飘落的时候,这个世界将不再属于你。这个城市不再属于你,这个秋天不再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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